乡下老屋

乡下的老屋,也是祖屋 ,座落于村里的 “小瓮道地”,是早已过世的祖父六、七十年前盖的。“道地” 是当地的土话,意思是院子。在祖父盖楼房前,原来是小茅草屋,房子很小,所以叫 “小瓮道地”。建楼房后,整个院子八间两层楼楼房组成L型,朝南和朝东各四间。朝南四间中,三间属于我们家,最东一间是本家堂伯伯的。四间房子连脊,两家合盖的。朝东的四间,是本家另外一个堂伯伯家的,那四间也是连脊二层楼。L的拐角算半间,不仅地方不大,而且形状不规整,而且我们的共用楼梯就安装在这个角落,使得这个半间屋没有像样见得到太阳的门面。

L型的老屋,木质结构。屋顶则覆盖着灰黑色的瓦,一小片、一小片相互叠加连接,很坚固、很坚强的样子。屋檐下就是这同姓八个兄弟的家,大家公用一个院落。山谷里的小村落,平地少,这样建起来的房子,既节省用地,也省钱,不仅多了几分热闹,而且相互照应也方便。

冬天一到中午开饭时间,十几、二十多个小孩子,每人端着饭碗凑到院子里,边晒太阳光,边炒年糕;有的还要炫耀一下自己碗里那一点点肉星儿,不急着吃,先用筷子夹住这块儿肉碎,送到其他小朋友们的眼前晃一晃,再慢慢的送进嘴里。运气不好时,这么一星点儿的所谓的肉掉到地上,马上就会被鸡儿抢走。

院子是用小溪边捡回来的石头铺成的,石块儿大小不一,石缝间长着小草。我们每年回家的时候,孩子们就带着狗儿旺旺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院子西面角落是 “大车门” ,当地土话,是院子的正大门的意思。婚丧喜事,都要走大车门。东面有小车门,那是侧门,经小墙弄通往 “中堂”,即孝友堂,村里的祖祠堂之一。每家还有自己的后门,通往 “大墙弄”(村里的主街),方便出入。

底楼是开放的厨房和饭厅。四周的木板墙壁早已变成油亮的黑色。餐桌通常摆放在向阳的窗台下。灶台通常挨着后门,灶台旁还专门有个角落贮放干柴。楼上便是每家的卧室了,通常隔成里外两间。里间(后房)父母睡,前房孩子们睡。

从楼上走廊,可以遥望 “前山”,观赏四季的变化。春天来了,山开始慢慢变绿; 秋天转凉,山就开始慢慢转黄;冬天下雪,就变成白茫茫一片。山上的雾气也是乡下人,推测天气的重要指 标。前山上半段是树山,下半段是竹山,树山和竹山相互竞争地盘。当很多人上山砍柴,竹子就趁机往上扩张;当很少人上山时,没有人砍柴,树木就开始反攻,竹山就只好退让。

楼下板壁上写有毛主席语录。这是中国历史的部分见证,也是孩子们开始认字的起点。

祖父有四个儿子,但是小儿子,也就是叔叔,生下来祖母已经瘫痪了,不能照顾,所以从小被 “贴奶” 送给别人了。后来长大了据说比较调皮,人家不喜欢,又送回来了。但是爷爷只准备了三间房子给上面三个儿子成家,所以叔叔只能住在那个没有 “出面” 的半间屋子里。叔叔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够成家,他在生前经常抱怨爷爷有不公平。

院子的另外两面,则是村里大户人家的院子---“三间堂”。就是张明养先生祖居。他们的院子,规模可大了,有 “三进三堂”。“ 三进三堂” 的意思是从 “大车门” 进去,有三个大院、三个大堂; 此外,两边厢房还有四个小院子。共产党执政后,这个大院子分给了几十户穷人住了。除了三间堂,祖父的老屋当时也算比较像样的。

祖父个子矮小,但聪明、能干,读了两三年私塾,就会看章回小说了,象三国演艺,三国志,等等。这在村里那是十分了不起的、有学问的事了。祖父开过糖坊作糖、也开过纸坊造纸;也会油漆匠,把书上的诗篇对联抄到家具上,与众不同;但其最出名的是锡匠手艺,附近几个县(象宁海、奉化、新昌等)不容易找到对手。锡器当时是最有价值的最流行的嫁妆和日用器皿。其他师傅一般只会做一两件象样的锡器,但是我的祖父会做全套,又比别人作的好,会在上面雕龙刻凤,乡下人讲起来那是不得了的本事。

祖父不仅聪明、能干,而且乐于助人,很受族人敬重。我家祖传的一种幼儿口疮药秘方,祖父每年都会采回草药,调制成粉,免费供给村里或邻近村庄的有需要的人们。然而,这种不赚钱的事,到了我们的父辈,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发扬光大了。祖传秘方也就带进了祖父的棺材里,没人知晓了。这种现象在中国应该是很普遍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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